·十二/2007-10-22
他侧面好看!
·访客/2007-10-22
现在常常说少部分人....
·有风吹过 (tu1110)/2007-10-04
真没想到竟然在这里....
·访客357541(访客)/2007-06-12
君不知中国大陆曾经....
·mike (mike_km)/2007-06-06
这部片子与其他“同....
·mike (mike_km)/2007-05-31
……“一字一泪,泌....
·mike (mike_km)/2007-05-30
真的是林奕华的博客....
·访客693315(访客)/2006-10-16
2006-10-1....
·访客958723(访客)/2006-10-14
我觉得不是懦弱,即....
·访客935598(访客)/2006-10-03
到此一游!
·访客311629/2006-07-19
為什麼差不多都是講....
·访客123708/2006-07-17
欣赏你平和的姿态,....
·访客513194/2006-07-07
黄至少不抱怨

她也是....
·访客328149/2006-06-18
是啊 

....
·访客266693/2006-06-04
天啦
每次也觉得他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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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奕華的世界   

2006-02-20 00:02:21 晴
 《賀歲恐佈大悲劇》  
葉詠詩初登銀幕的角色和現實中的她沒有兩樣,都是穿黑色踢死兔的樂團指揮,雖然在《春田花花同學會》中被她指揮的可是香港小交響樂團便不得而知。但我敢肯定,不論是那一個樂團,現實中任何指揮均不可能像片中葉詠詩飾演的那一位般,在綵排期間發現有團員吃着飯盒,呷着例湯時,會只做一個「擰擰頭,冇眼睇」的反應便了事。

《春田花花》的編和導可以辯稱,那個場面只是誇張了的戲劇處理(一如片中所有情節),用意在於點出「香港人何等重視搵食」的主題。在這主題下,就是在應以認真態度對待的樂團綵排,任何人均可藉「搵食緊要」之名而無懼被看作對一起工作的人不尊重,亦即是對工作的不尊重。也是在同一主題下,連維持樂團秩序以至演出水準的指揮,也只能把氣吞回肚裏,忍他一忍。

至於由鄭中基飾演的法國號樂手為何要在綵排才吃飯——為什麼錯過進餐時間?為什麼不吃完才來練習?——編導當然認為毋須交代,因為整段戲的重點不在是否合理,卻是有幾「顛覆」:在充滿了講求紀律、品味、精英階層、象牙塔、藝術(大眾不能領會箇中樂趣的)等符號的交響樂團演奏中,一個偏要「不合群」、在行為上看來粗鄙(牙齒間清除不去的菜,被吹進法國號裏去)的樂手,正好滿足那些對「文化」、「藝術」,以至被要求做事認真有着敵意的人的「反抗」心理。只是鄭中基的態度卻讓「反抗」的殺傷力有限——又要避忌又要做——以致在片中看來,他的不被指責或開除,只是仗着葉詠詩象徵的權威「大人有大量」。而換個角度來看,則是身為領導人的葉拿下屬鄭中基沒辦法(買佢怕),眼晴只好在睜開一陣後又閉上眼——果然應了這幕戲的諷刺:藝術(家)也是偽術(家)。

一個犬儒,一個軟弱;一個不要求自己,另一個不要求自己對別人要有要求,然後便當一切安好,沒事發生,直至這個同流關係在承受不了過多沒有人願意承擔的責任而破裂時,一切已經太遲了,就像香港自九十年代累積的最嚴重的社會問題:文化斷層、泡沫經濟、創意枯竭,都是由於社會鼓吹不勞而獲和「承擔等於戇居」等觀念——黃秋生自告奮勇割掉半邊屁股給留落荒島者做食物卻最終乏人問津便是例子。而問題的相繼湧現本來暴露了香港式價值觀的短視和不足,但羅馬不是一天建成的,香港也不是,所以才會出現高叫醒覺口號的同時,我們的創作人還是會拍出如《春田花花》般思想倒退的電影。

理由?當然是為了鞏衛編導心目中的香港人的「核心價值」。打一開始,「社會棟樑」和「未來主人翁」便是不斷被麥兜用插科打諢來調侃的兩個笑柄。表面上是「童言無忌」,但誰不知道麥兜從來不是一隻豬而是一隻讀過書但不肯承認自己有知識和有社會責任的「犬」——如犬儒的犬?兒童不可能犬儒,但犬儒的成年人可藉着想像自己是兒童來發洩他被逼長大、被逼承擔責任的怨憤。可悲的是,犬儒的成年人不會因曾飽受壓力煎熬而放棄把同樣構成壓力的期望加諸兒童頭上,就是這樣,香港的細路老早便被功利觀念「成人化」,而成人則一有機會便爭取「自我稚童化」。麥兜的老幼咸宜,我認為是香港人因人格發展不健全而追求的心理補償。

《春田花花同學會》中到處可見對成長、獨立和責任的抗拒,否則電影不會如此明顯地反智——人人不是講食,就是講屎,儼如香港作為「知識經濟型都市」,她的發展既未超越佛洛伊德所說的生殖器期,反而是一直倒退,現已回到肛門期甚至口腔期。夏春秋飾演的中醫師重覆問着觀眾「你啲大便點呀?」,完全是「肛門排泄型人格」的表現,反映出香港人對被功利社會訓練過嚴、過早的「報復」。但不幸的,香港人的報復對象還是自己而不是社會價值本身。

至於「食」,《春田花花》不忘在社會分眾之間定下清楚的界線,而該條界線的劃分,不是在於階級上的分別(消費能力),而是「身份」——片中暴飲暴食惡形惡狀之輩全是「有識之士」,在高級食肆內行為與衣冠禽獸無異者,全是穿上制服的法官、大狀、醫生。相反,「升斗市民」——包括讀完大學只想當吃雞骨員、吹Cappuccino泡泡員、斬燒味員、盛飯員,和立志在冇人游泳的海灘上當救生員的一眾「社會棟樑」,都被描寫成一個個幾塊錢的飯盒已能令他們無比窩心,雖無大志但容易知足的小人物,再加一隻咸蛋更是感覺幸福得說不出話來!上述「情懷」如果屬實,請問坊間的所有飲食男女雜誌又是被誰搶購一空?

「情懷」往往隱含懷舊的成份,《春田花花》是典型的「情懷電影」,只不過它的精神不在「懷」而在「想」——「想像」自己對物質要求很少、生活態度簡單、做人單純沒機心,又因為自認是滄海一粟,對別人自然沒有威脅等等。又因為對別人不會構成利害,所以就算「燒壞腦」(又是鄭中基),隨便摸上門去認個連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老婆的女人,她也會許下愛的誓言:「我只愛你一個,揀一萬次我都揀你!」,解釋欠奉的同時,情歌就在這裏播出。這些想像,無一不是現實中香港人的人辦的相反:貪小便宜、喜歡不勞而獲、恐懼自己與別人不同,更恐懼別人比自己優勝,因而不惜採取集體排斥,打壓創意等等手段的精神面貌,全都沒在片中出現,證明了《春田花花》對香港人的諷刺只是變相的自我安慰,因為當問題並不只發生在你一個人身上時,它便不再是「問題」了——例如人人都對自己的工作提不起興趣。故此當我看到結局人人如蒙寵召般回歸「春田花花幼稚園」時,眼前一幕猶如喪屍片無異。

除了恐怖,《春田花花》的可悲性也不相伯仲:鼓吹燒味師傅走出框框,卻是經營「齋鹵味」——一種以模倣和擬真程度為主的「創意」!但最致命的,還是它那中產階級式的保守和虛偽:前者是仍把「抓(叫)雞」必然會惹上性病(「本質」會起粒粒)當做「笑話」;後者是將香港人的需要降格(還是美化?)成「一切只是為了一盒飯」。天啊,難道現實中為了名牌、出名和享受人生而機關算盡的香港人都只是社會的少數,甚至只是憑空想像出來的?

回歸七年,我在《春田花花同學會》中看見了香港人如何殖民香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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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2-19 12:42:26 晴
 是誰害怕斷背山  
有雜誌記者來訪,問我《斷背山》是不是同志電影,掉以輕心的我,也沒讓問題在腦裏多轉個彎便說: 「從安妮.普露到李安,《斷背山》都沒有把爭取同志平權作為前設,也即是說,它的主題是人不是政治,所以我不會說它是『同志電影』。」——事實卻鐵錚錚擺在眼前,有時候政治不政治的決定不在個人意願,卻是跟「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精神一樣: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政治;只要同志在某些人眼中仍舊是沒有權利發聲、曝光、表達意見、宣洩情慾的一群,那怕是對任何人都沒有攻擊性的一部作品,也會被看不過眼的人以逐臭電影之名把它邊緣化、污名化;更何況《斷背山》雖然出於「溫柔敦厚」的李安之手,但是它對父權社會的控訴,力度並不下於一拳重擊?

因此,在《斷背山》有可能成為第一部華人導演以男同性戀題材電影奪得奧斯卡最佳影片和導演榮譽(包括擊敗史畢堡!)的前夕,我不奇怪在地球的這一端,恐懼同性戀的神經線會如此不安躍動。先不說有頭有臉的一些文化人先後露出恐懼不安的不同面相:欲言又止的有,陰陽怪氣的有,把自己當希特拉,以興建新集中營把男同性戀者全關進去為使命的也有。這些文字散見報章雜誌,理論上已有向大衆鼓吹性向歧視之嫌,但礙於香港有性別歧視法例卻沒有性傾向歧視法例,所以即便有人不滿在傳媒讀到 煽動燒死同性戀者的言論而到平等機會委員會投訴,他也注定是白跑一趟。

同時說明了為什麼我會在一日之內聽到兩個人對我說:「有男性友人皺着眉頭問我的意見:《斷背山》快上畫了,我是好想去看,但不知道該不該去?」不言而喻,是怕被誤認作基佬。另一位的憂心是多餘抑或有此必要便屬見仁見智:「我找不到男性朋友一起去看,因為怕被他以為我是對他「暗示」;找女性朋友去看,又怕她對我有諸多猜測;一個人去看更糟,被人撞見一輩子水洗不清!」

於是,城中開始 流傳一種一新耳目的「宣言」:「我不會去看《斷背山》,電影不會看,正版或盜版DVD不會看,VCD也不看,即便將來在電視上免費有得看我也不會看!」說這話的人沒有舉起誓神劈願的三隻手指,但內心的虛弱呼之欲出:怕。

我沒想到沒有被如《金剛》般龐然大物嚇倒的人,在製作成本區區二千萬美元的《斷背山》之前竟會陣腳大亂,及在公眾面前說上一串串自己說給自己聽,跡近語無倫次的話。當然,你可以說這種喃喃自語和傳說見鬼之後把歪心事和盤托出如出一轍, 因而以「鬼拍後尾枕」來形容最貼切不過:如果真的事不關已,又何須咬牙切齒至此?

《斷背山》所引起的這一番欲來山雨,對我來說,起碼一半是酸風和妒雨:如果不是李安挾此片在最被羨慕(還是妒忌?)的紅地毡上多番過關斬將、如果不是枱底的地下的邊緣的隱形的禁忌忽然昂首闊步傲視同儕走上星光大道,讓平常習慣以斜視、排斥、消音、否定它來鞏固自我優越感的人,猛然醒覺要從舞台中心移向旁邊兩側,《斷背山》根本不會被有權有勢的人放在眼內——兩個男人談情說愛的電影難道在過去三十年大家看得少嗎?沒有想過的只是「他」今次居然登堂入室,成為被追捧,歌頌的典範。《斷背山》令某些人士進退失據的理由是:既想擠身沾光的熱鬧,但又「不齒」替(男)同性戀者面上貼金。

本來,因為《斷背山》不是同志導演操刀,卻是由有着丈夫和父親身份的李安擔任導演的事實,正好令歧視男同性戀者的人士放下局部偏見:一如台灣作家但唐謨所寫:「李安其實只是以他一貫的工作原則,用一種誠懇細緻、努力嚴謹的態度,拍一個他所喜歡的故事。」教我意外的是,願意持平對待李安和《斷背山》成就的人不是沒有,但一樣有人趁機拿他「看一次(原著小說)便哭一次」的傳說做文章──暗示他「不像男人大丈夫」;或無中生有地說當他與劉德華在《斷背山》宣傳活動相遇時,「一邊掃着劉德華的背部,一邊嘴角含春的說「你是我的斷背山」──動機明顯不過,就是要讀者在惡形惡狀的文字前打冷顫:男人「攪」男人,那怕只是宣諸於口而未致於肉搏,它還是太肉麻,太可怕了。

有趣的是,《斷背山》裡卻沒有多少令同志血脈沸騰,令普羅大眾觸目驚心的場面。儘管在電影未曝光前,荷里活一再盛傳片中兩男在營帳內訂情的一幕堪稱「石破天驚」,但首映之後一致傳來「期望越大,失望越大」,不要說大膽的意識,即便是裸露鏡頭都十分小兒科。宣傳語句「愛是一種自然」所指的,原來不是為了愛而無懼赤條條,而是二人真的樂於被山水自然所擁抱。性的描寫既是點到即止,理論上該減少了觀眾對二人的愛情的排斥。問題是,假如他們兩個真是只愛男人,只攪男人倒還罷了,偏偏這兩個牛仔卻是一腳踏在同志的船上,另一隻竟「不知好歹」的踩到會與女人發生性行為,以至結婚生子的「正常男人」的陣營裡!這樣一來,豈不等同對一向愛把黑和白、直和孿看作涇渭分明的世人宣告一切表象皆不可信?更「不可饒恕」的是,這個宣告,更可以被看作是「誣告」:難道已有家室的男人都有可能是《斷背山》中兩個牛仔的翻版?

另一位台灣作家韓良露寫得好:「李安說,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座斷背山,引起了相當多人的驚訝及不安,但李安的確也曾說過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綠巨人,但後者卻沒引起奇怪的反應。道理很簡單,綠巨人是關於對權力的恐懼,這種情緒,大家也許不夠自覺,卻早就習慣了,但斷背山卻觸及到每個人心中對野性的渴望,這點卻是恐怖的,因為沒有人知道自己或別人的野性會走多遠?」

說得太對了。如果不是這樣,《花樣年華》又怎會成為現代人的愛情經典?它的導演本來連男女主角的床上戲都拍了,但歷史證明他不把他們的肌膚之親放到電影裡去是再明智也沒有的決定──大眾樂意和能夠代入的,始終不是在別人目光之前盡情釋放自己,而是把慾望抑壓:我不容許自己做的事情,你絕對不能做給我看;你因抑壓所受的痛苦,才是我買票入場,借你來看見自己的目的。如果男女之間的「性」都要被保守社會扭曲和抑壓,(男)同性戀自然更是不可能領受任何特權:假如《斷背山》中兩個牛仔的愛情與《花樣年華》都同屬社會禁忌,為什麼他和她為了顧全大局都要「臨危勒馬」,他與他卻可以像某些人認為的自私,「為了斷袖分桃便連妻兒都不顧」,還要賺到觀眾的同情之淚?

斥責兩個牛仔有歪倫常只顧發洩個人私慾而做成更多家庭悲劇的人,似乎不能(不願意?)從另一角度去看悲劇的核心成因。兩個男主角在相遇時一個十九,另一個十七八,年紀較長的已有女朋友,並已作結婚打算.即是說,他已接受異性戀社會結構的安排(如果不能說是制約)。是到了斷背山上,如韓良露寫的:「代表一切脫離主流的、現實的,具社會功能的,代表生命中野性的地方。」──我會用「原始」代替「野性」來形容斷背山於他們的意義──二人才真正認識自己的情感和需要。也就是說,只是「扮演」著某個角色的兩個人,在脫離充滿制約的環境,終於嚐到做自己的快樂。所以在分道揚鑣的時候才會痛不欲生:不捨得的何止是另一個人?最難受的分手,是要與那個「真」的我說再見。而之後一年一度如牛郎織女般鵲橋相會,其實與真我重逢。

渴望回歸夲我,擁抱自然的,又豈止是(男)同性戀者?容許我再引一段韓良露的感觸:「因為斷背山的寓意是一個無人可管的所在,兩個人回到暫時的青少年 反抗一切的階段,管什麼家長、家庭、學校、同學、功課、前途什麼的...斷背山讓某些過著傳統、保守家庭生活的人在電影院中的黑暗中哭了起來,這是斷背山最厲害的地方,因為在這部電影中,重點不只是這一對同志情人多麼相愛(真的,導演用的篇幅不多),而是他們在社會現實中過着的核心家庭生活多麼無聊.」

這也是為什麼有些人會刻意渲染《斷背山》的「中產階段性」,偏又捉錯用神(還是有意指鹿為馬,將它的意義邊緣化?),將李安標籤為高級文化消費品,被後青年和新中年的(假)知識份子族群用來發洩「為賦新詞強說愁」式的惆悵,而不是承認《斷背山》的真正威力,是讓那些為了換取舒適,安全,安定的生活,卻被妥協,不敢誠實面對自己的靈魂而日夜戴著面具的痛苦所煎熬的人,在兩個牛仔身上看見自己的悲劇性──而這個折射過程的完成,根本無須理會那個人是或不是同性戀者。

願意被《斷背山》感動的人,是因為他有聆聽內心而不光是用一雙眼睛去看。對《斷背山》無動於衷的,有可能是它沒有高潮起伏的情節,也有可能是心上長了繭.長了痂。把《斷背山》看成是單純宣揚、鼓吹、歌頌同性戀的,則是「手中無劍,心中有劍」,只不過那把劍並不是對自信的比喻,而是相反的因為不容許別人挑釁自己的弱點而不得不無時無刻高舉防衛的兵刃,什至隨時準備以正義之名發動先發制人的干戈。也是因為李安的這部電影讓我們再一次看見同志的處境,但唐謨在《一部真正的同志電影:斷背山》中的結語便格外發人深省:「斷背山」絕對不可能只是一個愛情故事,只要同性戀恐懼、同性戀歧視、對同性戀獵奇的眼光仍然存在,《斷背山》就永遠不可能是個簡單的愛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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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2-18 11:16:41 晴
 电影《断背山》评论摘选  
龍門陣 A48 東方日報 
立錐之地
梁立人
2006-01-25
我們不會被燒死 
 
李安憑着電影《斷背山》獲得了金球獎,很多人認為是中國人的光榮,在下卻認為是中國人之恥,因為,那是一部宣揚同性戀、傾向同性戀的腐臭電影。

毋須諱言,我對同性戀非常非常抗拒,甚至認定反對同性戀是我應有的使命。有人問,同性戀並沒有給你帶來任何麻煩和傷害,你為甚麼會對他們有那麼大的反感呢?

提出這種問題的人,他們已經忘記了,社會道德並不是以現實的理由去設定的,這是自然的定律,是上天的意旨,正如孌童癖、亂倫也不一定會帶來實質的傷害,我們為甚麼要反對呢?因為這是道德規範,是不能違背的,否則習非成是,我們這世界就會成了一個污穢混亂不堪的世界。

聖經上所載的天火焚城的故事,所說的正是這麼一回事,所多瑪城的人道德敗壞,紙醉金迷,他們不理神的警告,而且變本加厲,不知悔改,做盡邪惡的事,於是神決定要毀滅那城。

亞伯拉罕聽到這個消息,他跪在地上求神改變心意。神答應,若城裏有十個義人,便不毀滅它。可惜城裏只有羅德是唯一的義人。不過神憐憫羅德,早已計畫好了要拯救他。

神派了兩位使者到所多瑪城,帶羅德和他的家人離開,並警告說:千萬不要回頭看。羅德的妻子留戀家裏的產業,忘了天使的警告,停下腳步回頭望,霎時間,變成了一根鹽柱,而所多瑪城,也在一夜間被天火焚毀。

美國人篤信上帝,卻完全忘記了這個聖經裏著名的故事,在下雖然並非信徒,但對這故事印象極深,所以,感到我們有責任阻止這世界繼續腐敗下去。老妻問我,你老是和同性戀的潮流作對,這對你有甚麼好處呢?我堅定地回答她:「我們會和羅德一樣,報應來時,不會被燒死!」




寫意 C14 香港經濟日報 梁立人 2006-02-08
笑傲人生
魔鬼岩與斷背山 

 
  位於美國中西部的懷俄明州,地廣人稀,被喻為鄉村中的鄉村,當地盡多荒野山林,著名的黃石公園就在此州的西北部;此外,懷俄明的魔鬼岩從一片平地中拔起,氣勢相當驚人,曾被大導演史匹堡選為《第三類接觸》的外景場地,作為外星人降落地球的基地。

  今天,也許懷俄明州的斷背山會更為人所注意,華裔導演李安以該州的短篇小說拍成的《斷背山》,已奪得多個獎項。眾所周知,該片是以同性戀為題材,據聞李安及其妻子當初每看此小說都會哭,李妻更說李安連看八次,哭足八次。世間真有如此感人肺腑的小說?相信不少人會被這樣的宣傳所吸引去看李安的傑作。

  但以在下看過該片後的感受,真不知道他倆為甚麼而哭?更不明白李安為何看八次哭八次,除非他深有同感,要為天下不能光明正大搞基的同性戀者同聲一哭,否則,這種肉麻兼陰暗的感情,看後只能說一聲:「我呸!」

  說起來,這種感情不但不感人,而且生就齷齪之感,片中兩位主角「基民」都很自私,他們只顧自己擁有雙重的性樂趣,只求「斷袖分桃」之歡,毫無工作上的責任感,又把正式結婚妻子當作是他們之間的「第三者」,更對自己的孩子缺乏愛心,聽到有得搞基便甚麼也不顧,匆匆撇下妻兒離去;戲中那個小鬍子,更因小故對有恩於他的岳父粗言相向,絲毫不留情面。總之,他們心中就只有搞基。小鬍子在結局被人打死,連妻子也不及其「契哥」般哀傷而淚下漣漣,難道這就是甚麼感人之處?

  與魔鬼岩同在懷俄明州的斷背山,此番廣泛宣傳為同性戀者「第三類接觸」的「基地」,相信從此以後,斷背山會和魔鬼岩被人同等對待,因為斷背山所發生的故事,也正是魔鬼故事!



副刊專欄
P29 信報財經新聞  游清源
2006-02-01
頭文字Y
智取斷背山

   老老實實,執筆之時還沒有看過李安的《斷背山》,也沒有打算走進戲院,甚至沒有想過看DVD,連VCD也不會買,即使是十元有交易的翻版貨,都不會。可是,由於最近不時聽到路人甲乙丙左一句「你是我的斷背山」,右一句「你是我的斷背『華』」,作為「直」來「直」往的文化人,為了顯示並無性取向歧視,也就不好意思不談談吧。

  江湖盛傳,「你是我的斷背山」和「你是我的斷背『華』」這兩句話,都是來自李安的。話說,有一次,李安與劉德華同場現身於某個座談會,說着說着,李安就一邊掃着劉德華的背部,一邊嘴角含春的說「你是我的斷背山」。自此,這句話就不脛而走,並引申為「你是我的斷背『華』」,以至「你是我的斷背『強』」、「你是我的斷背『明』」、「你是我的斷背『輝』」等等(視乎受者的名字而隨意套用)。

  忽發奇想,假如《斷背山》是一套「革命『現代』京劇」,那麽,就可以叫《智取斷背山》!既然有《智取威虎山》,自然也可以有《智取斷背山》!拯救黎民和拯救「基民」等量齊觀,偉大祖國才算有人權。國內經濟學長者茅于軾不是講過,沒有特權,才有人權嗎?

  再發奇想,假如《斷背山》是一部古裝武俠電影,可以叫什麽?成龍曾拍過一部古裝武俠電影叫《飛渡捲雲山》,那麽,叫《飛渡斷背山》好嗎?好不是不好,可惜新意老。想着想着,忽然想起自己很喜歡的電影《笑傲江湖》。可是,叫《笑傲斷背山》好像有點勉強。就叫《笑傲「江門」》好了!

  網上有將《斷背山》訛譯為《斷臂山》,既然如此,一錯何妨再錯,索性錯有錯着地將之譯作《斷袖山》吧(「斷袖」一詞,典出《漢書》,指漢哀帝起床時發現袖子被男寵臣董賢壓住,不忍心弄醒他,遂自斷其袖,上朝去也)。

  真希望《斷背山》在國內上映時叫《智取斷背山》,在香港上映時叫《笑傲「江門」》,這樣,我會看。



名采論壇  E15 蘋果日報 陶傑2006-02-03
黃金冒險號 靈山

對於《斷背山》,全球的歐美影評都一致說是好電影,你閣下偏偏認為電影好悶,是不是與國際的品味脫了節呢?

因此從蘭桂坊到IFC,只要有小資知識分子捲紙煙喝伏特加,而且放着一叠英文版《君子》雜誌供顧客借閱的咖啡座,大家一致推崇,這是一部令人淚下的經典之作。

當初是李安導演翻閱了一冊同志小說,讀一次,哭一次,拍出了電影,然後感染了歐美的影評人,感染力向外輻射,然後也感動了華人的同志圈和品味一族,這就叫影響力。怪不得荷里活有一個「權力榜」,史提芬史匹堡之類的人物通常名列頭三位。

更加幸福的是:中國政府果然禁映了《斷背山》。幸好閣下的品味在文明社會的這一方,這種感覺,說句老實話,真好。

在社會學家的眼中,一部同志電影,區分了何謂「本位」,何謂「他者」(The Other)。如果不認同《斷背山》的主題思想,閣下你即屬於中國、北韓、古巴那半邊鐵幕陣營一個卑微的分子,因此,還是進戲院好好地感動而哭泣一回吧,今夜,台灣美籍導演李安,歐洲的同志,美國的自由派知識分子包括前總統克林頓,都與你同在。

明白了這一點,我們不但都真誠地為《斷背山》歡呼打氣,希望台灣知識分子導演李安能在奧斯卡再下一城,而且,你會買兩張戲票,邀請女朋友一起進戲院。

在看到結局的時候,你凝視着銀幕,眼眶閃着淚花,她側眼看一看你,給你一張紙巾,她感到有點疑惑||看這部電影如此情深而投入,證諸你平時細膩的體貼和溫柔,令她的心底模糊地昇起了一點點頓悟,難道她愛上的這個人,心靈的深處也有那麼一座隱秘的靈山?

散場之後,你們兩人默默無語,她不敢追問你,怕你向她吐露一個她不敢面對的秘密。因為在這個世界上,優秀的男人是那麼稀少,只有眼前的這一位:整潔、斯文、英文和法語同樣流利,擁有柏克萊建築系學位,而且對女人有一腔絲綢一樣的體貼和柔情。

《斷背山》令許多女人頓悟,也令許多女人悲傷,她身邊的這位情人是如此熱愛這部作品,散場之後,相對無語,他揩乾了眼淚,說:讓我們到Starbucks喝一杯咖啡。

自此之後,你沒有再追尋真相,《斷背山》告訴女人:世上有許多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




名采論壇
E05 蘋果日報 陶傑 2006-02-09
黃金冒險號 你哭了嗎?

從台北誠品書店的咖啡座,到中環蘭桂坊對面的星巴克,城中Around三十歲的小資產階級人士,都在熱談《斷背山》。

雖然片子還沒在港台正式上映,但由於早在聖誕前開始,片子在歐美已經公映了六星期,閣下如果早已看過《斷背山》,也就是說乘飛機商務位到倫敦紐約去出Trip,是相當稀鬆平常的事。因此在圈子裏,先分成兩個階級:至今早已看過《斷背山》的事業成功人士,以及巴巴的指望等片子在皇室堡公映時才買票的失敗者。

然後是看了《斷背山》有沒有哭,以及哭了幾次的問題。導演李安說,他看過原著八次,也感動而痛哭了八次。

這就是為什麼熱談《斷背山》的李安粉絲們年齡必須around三十歲的理由。十八九歲的小青年,英文程度不夠好,還在讀《哈利波特》的中譯本,這個年紀,有如迫一個只識沉迷李雲迪一張俊臉的少女影迷欣賞李斯特,無疑是有一點點錯配。

其次是到了三十歲,讀完柏克萊大學的社會學碩士,滿嘴巴的傅柯和蘇珊宋塔,讀過洛赫遜的傳記,點燃一根紙捲煙,深深吸一口,再憂鬱地吐出來,不但體會了女明星比蒂戴維絲的憂鬱,而且對於衣櫃同性戀這個文化課題,這把年紀,也有了一番相當Mature的Point of View。

尤其李安的一句話:「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座斷背山」,是多麼的Philosophical。由同志的秘肌之情,引申到人生和宇宙:馬英九心中的斷背山是胡錦濤,小胡哥心中的斷背山是毛主席,曾蔭權心中的斷背山是前港英殖民統治(不肯放棄英廷勳爵,這不是很Freudian嘛),而至於陳太,她的斷背山太明顯了,除了彭定康還有誰?

當你在午夜,坐在誠品的咖啡座,吃了半塊藍莓芝士蛋糕,終於明白了:原來同志不同志,才是一層煙幕,李安在電影鏡頭中書寫的,是不論男女,人人的內心必有一個秘而傷痛的遺憾。

「人到中年切莫在風裏回顧,一天星斗對滿地江湖」。看了原著,你有沒有連哭八次之多呢?「Well,我沒有。」你說。滿座的品味好友,都哄笑起來——他們是影評人、設計師、舞蹈家——他們紛紛向你投下歧視的眼神。

你終於受不了,走進洗手間,用冷水淋洗了一把臉,看着鏡子,喘着氣:做人為什麼那樣辛苦,《斷背山》的原著,你也看了八次,真的沒有哭出來,雖然你很努力嘗試。而且你記得,八歲那一年看安徒生的《皇帝的新衣》,看了一次就笑了,人生是充滿不可承受的痛苦和無奈。



專欄
A126 壹週刊  陶傑
2006-01-26
坐看雲起時
金球獎外的銀幕新風景

金球獎最佳導演,由李安勇奪,《斷背山》是一部低成本之作,卻在美國票房大賣,二千萬美元投資,至今已收四千萬,尚未計算其他國家賣埠,穩賺一兩倍,當無問題。

《斷背山》和李安的成功,背後有什麼因素?且探討一下電影的國際社會學。

二○○五年,美國全國電影票房收入比前一年下降了百分之六,而且是第三年度下跌了。荷李活憂心忡忡,影評人也大呼沒有好電影,也就留不住觀眾。

為什麼會這樣?因為電影投資成本無限膨脹,IT特技主導,電影越來越像電腦遊戲:《魔戒》、《哈里波特》的鬥法場面,《天國驕雄》的戰爭,都越來越不像電影,而是電腦遊戲的模擬畫面。

這樣的趨勢,以吸納和留住青少年觀眾為主,雖然戰略上正確,但卻在同時謀殺電影行業,因為IT數碼特技化,無疑是想跟歐美的青少年爭奪睡房裡的那副電腦熒屏。

但是,青少年會放棄電腦遊戲,買票進戲院嗎?不會。無論一部《星球大戰》如何像電腦遊戲,青少年觀眾都寧願等DVD發行,買DVD回家在睡房裡看。這樣一來,荷李活的大電影,本來是為戲院銀幕而製作的,最終必定越來越針對DVD市場。李安上一部作品《變形俠醫》,製作費一億美元,戲院票房收不回來,全靠後來的DVD發行才收回成本,微賺有利,令人抹了一額汗。

從十二歲到十六歲的觀眾,擁有DVD,可以在家裡看許多次,這個階層日漸主導了電影市場,絕對不是好事。電影漸為DVD而製作,也就是漸為心智未成熟的十二歲到十六歲的青少年觀眾而製作,必定重畫面之瑰麗,輕人物之描寫;重視覺效果之花哨,輕主題思想之內蘊。結果就是把成年中產階級觀眾日漸逐出市場。

此一現象,香港八九十年代早就經歷過類似「劣幣驅逐良幣」的電影大洗牌了。當時流行午夜場,港產新片上映,必先在午夜場試驗反應,午夜場觀眾叫好,投資者和編導就放心了;午夜場觀眾叫「回水」,或者叫喊「把導演揪出來,×佢!」,在戲院裡「睇反應」的編導就匆匆回去把「悶蛋」的片段剪掉。

然而看午夜場的,是什麼階層的觀眾呢?絕不會是張五常、楊懷康這樣的教授知識分子,肥佬黎早睡早起,也不會是喜歡閱讀的草根工商界或中產階級,而是車房仔、學師仔、黑社會的藍燈籠。午夜場觀眾是一個小江湖,難怪日後港產片走上黑社會、警匪功夫的江湖之路,而且僅此一條,別無他徑。

今天,荷李活電影漸被IT一代青少年主導,情形也將類似。《標殺令》、《魔戒》、《金剛》都不是電影,而是放大許多倍的電腦遊戲。荷李活以為走這條路萬無一失,順應市場潮流,豈知電影票房下跌,這一次,他們心知不妙了。


即使DVD的銷售量可以彌補戲院票房之不足,但這樣下去,「妹仔大過主人婆」,有一天戲院萎頓,被電腦電視取代,「電影業」英文也叫做Cinema,與「戲院」一詞兩義。電影不但在戲院裡看最舒服,戲院裡看電影是一種社會的集體活動,一千人一起尖叫,一起歡笑,這個世界有什麼比一群不相識的有緣人一起互動情感,更加令人欣喜?

DVD與睡房書房掛鈎,培養自閉孤僻的一代,不善溝通,抗拒交流。進戲院,爸爸帶着兒子,是孩子成長的可貴記憶。DVD取代銀幕?二十一世紀的新生代,會缺少親情。戲院是約會的勝地,黑漆漆的空間,讓男女肌膚初親,DVD取代了戲院,下一代也將淡薄了愛情。

這恐怕不只是電影業的憂慮,而是美國政府、婦女兒童組織和知識分子都要研究的大課題了。及時撥亂反正,當然不可以靠政府成立一個什麼委員會來瞎吹水。美國電影業有許多知識分子,他們讀過書,懂得思考,他們的思想質素高,懂得怎樣迴避災難。

流行文化都是吹捧起來的,要反璞歸真,只能獎勵小成本製作,反IT、抗特技,重新發掘人文思想故事,以人為本,絕不是以IT為導。

《斷背山》就是荷李活回歸「以人為本」的代表,橫掃金球獎,有一點點政治意義,獎勵一部會講故事、探討人性的基本之作,由人手操作的攝影機重新尋回情感,而不是由特技電腦師去主宰小腦的條件反射。在狂躁之間,重新開闢一片淡恬的靜土。

「一九六三年,在維俄明州,兩個牛仔一面放牛,一面搞同性戀」,這樣的題材,如何能吸引觀眾買票?但李安做到了。《斷背山》的市場策略極為精明:DVD市場龐大?同性戀人士最喜歡看同志的光碟,同性戀涉及私隱,在書房睡房裡看,一點也不衝突。二千萬美元的製作,多一分則嫌冒險,計算準確。海報設計得好,一點也沒有意識不良。開畫只五家戲院,宣傳卻鋪天蓋地,讓人有「撲飛難」的感覺;加上影評人十之有九是同志,叫好捧場,聲勢浩大,這樣的戰略,十分成功。


《斷背山》如果在奧斯卡也揚威,則更將肯定我的看法。方生方死,方死方生,在荷李活,一場電影的文藝復興可能已經降臨,而先驅正是李安,這是最為不
凡的成就。

春江水暖,李安先知,然而中國的電影呢?卻一窩蜂地往億萬金元大製作的「強國夢幻」裡鑽。成本一部比一部高,特技也一部比一部玩得神化,盯着「國際市場」,又要起用日韓和外國臉孔,結果不倫不類,以為開創了一個「中國電影盛世」,而不知走上一條死路。

荷李活在集體吸大麻,中國的電影工作者也想往人家堆裡鑽,鑽不進去,自己也挨個兒一起吸。但是,人家現在已經開始省悟吸大麻有害了,正在抓美砂酮、香口膠,準備回家喝湯吃麵包了。且看中國的名牌大導們,下一回合又如何跟進?

大製作不一定出產壞電影。確實,《魔戒》和《金剛》都不壞,都有鮮明的主題。但製作越大,駕馭越難,人事行政技術管理越複雜,導演身為作者,地位也就越低,越會遭到武術指導、特技工程師、卡通畫師的架空騎劫。但一部好電影,必須導演為體,技師為用,億萬金元的特技巨製,卻是技師為主,導演淪為「跟手尾」、「盯場」的一個地盤工頭,電影業在全世界,又怎能不玩完?

李安的《斷背山》會不會成為劃時代的重要佳構,斷言尚早,但肯定是一部象徵意義宏大的作品。電影賣座不只是「華人之光」,而且身為華人,如果可以促成西方電影工業的時代改道,地位更曠古絕今。



破週報  但唐謨
2006-02-03
一部真正的同志電影:《斷背山》

得了兩個大獎的《斷背山》簡直是今年最大的電影話題。行銷似乎有意強調「斷背山只是一個簡單的愛情故事」,企圖拉攏廣大的異性戀觀眾。從一方面看來,這並沒有錯。《斷背山》確實是一個簡單的愛情故事,它講述一個禁忌、無法被接受的愛,就像「羅密歐與茱麗葉」,或者種族戀、階級戀。這種故事確實有普遍性,容易感動觀眾;《斷背山》也是這樣的故事。

但另一方面,《斷背山》絕對不是簡單的愛情故事,因為並不是每個人都會被這部片感動。我看了兩次《斷背山》,當電影激情場面出現時,同性戀觀眾感動到無法呼吸;同時卻出現〔一定是異性戀觀眾〕的笑聲;那是一種「被懾人的畫面嚇一跳」的笑,一種對這部片非常沒有禮貌的笑。至於國內外保守派對這部電影的討伐,只有證明了一件事:《斷背山》是一部同志電影。

從電影的角度,《斷背山》有兩個重大意義,第一個是對「西部片類型牛仔神話」的破解,這一點已經有很多討論,我曾經在個人部落格為此被惡意攻擊到懶得再講了。比較特別的倒是《斷背山》在同志電影脈絡中的重要性。李安曾經表示:「美國牛仔形象一直是同志族群的『終極性幻想』,就像中國武術〔中的猛男〕」。武打猛男的同志性幻想,我們有了張徹;美國牛仔具像的同志性幻想,似乎只有在T o m o f F i n l a n d 的漫畫中驚鴻一瞥;《斷背山》很大膽地在主流電影中補足了這一塊最禁忌也最色情的幻想空間。另一方面,或許男同志確實喜歡看很妖野、很多皇后耍寶的同志片。但是別忘了!男同志都是d r a m aq u e e n 。蕩氣迴腸、愛到死去活來的故事,同志最喜愛了;而且,「悲情」永遠是男同志隱藏在「妖野」歡笑表面下心碎的那一面,就像《藍宇》、《美少年之戀》,和《斷背山》。

我以前總認為,好的同志電影,一定要同志來拍,否則一定不是「真正的」同志電影;《斷背山》證明了這是錯誤的;好的同志電影,只有同志才能決定。李安其實只是以他一貫的工作原則,用一種誠懇細緻、努力嚴謹的態度,拍一個他所喜歡的故事;然而從《斷背山》,從他所指導的希斯萊傑和傑克葛倫霍爾,那些讓同志心悸激盪的眼神和淚水中,我看到導演對於同志社群真正的尊重,因為只有對同志尊重的導演,才會讓同志感動。

《斷背山》絕對不可能只是一個愛情故事,只要同性戀恐懼、同性戀歧視、對同性戀獵奇的眼光仍然存在,《斷背山》就永遠不可能是個簡單的愛情故事。有網友看過這部電影之後,非常了不得地說出他的大發現:「《斷背山》真的只是一個愛情故事,根本不是同志電影」。這個大發現只有證明一件事:《斷背山》真的是同志電影。



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座斷背山
韓良露  (20060205)

在布希政府宣揚家庭價值的年代,斷背山卻是一部質疑保守、主流的社會建制的電影。

片中兩位同志情人,希斯萊傑和傑克葛倫霍扮演的角色,都是不公然出櫃的,也都結了在社會眼中看來正常的婚姻,過著有子有女、一夫一妻的核心家庭生活。

但是兩位男主角心中,都有過一座斷背山。

斷背山,象徵的一定只是同志情嗎?其實也代表一切脫離主流的、現實的,具社會功能的,代表生命中野性的地方。

我們在片中,看到兩位男主角相遇相處至相戀的所在,都在四下無人,遺世獨立,荒郊野外的斷背山上的草原,那裡沒有鄰居、沒有家人,他們甚至沒有蔽身的房子,帳蓬是他們惟一和現實文明單薄的連繫,在這樣的場所,他們讓心順著原始的本能走,他們成為「野合」的一對。

斷背山很有意地在處理「情境」或「角色」逆轉的狀態。譬如說,電影中的兩位男角,大家一直稱他們是牛仔(COWBOY),但他們根本不是牛仔,而是牧羊
人。管野牛和管綿羊,根本不是一樣的工作,羊群十分順服,只要看管好領頭羊,但看管牛群卻需要較強悍的征服慾,片中兩位牛仔其實沒在做真正「牛仔」的工 作。

另外,兩位男角原本被分派的工作,希斯萊傑是看守營地的人(比較像女性或陰性留在家中煮三餐的工作),而游牧者傑克葛倫霍(比較像男性或陽性出外謀生的工 作),但偏偏兩個人換了工作的角色,讓不會做飯的傑克葛倫霍留在營地煮炊。原著及電影這樣安排,是為了呼應日後兩個人在同志性行為中希斯萊傑的陽性角色, 但同時也暗指這些角色的逆轉都只是情境的產物,因此在性行為上面提供的陰性接納的功能,在希斯萊傑的妻子身上也同樣顯現。

電影中兩場比較「觸目驚心」的性行為場景,也同樣具顛覆功能,覺得同性戀的肛交是正常的人,是否就要認為異性戀中的肛交是異常的?又或者兩種肛交(不管男 女)都是異常的?或都是正常的?還是和異性肛交正常,而同性肛交異常?這些都是斷背山中有意提出的對固定性別角色的質疑。

李安說─每個心中都有一座斷背山。引起了相當多人的驚訝及不安,但李安的確也曾說過每個人中都有一個綠巨人,但後者卻沒引起奇怪的反應。道理很簡單,綠巨 人是關於對權力的恐懼,這種情緒,大家也許不夠自覺,卻早就習慣了,但斷背山卻觸及到每個人心中對野性的渴望,這點卻是恐怖的,因為沒有人知道自己或別人 的野性會走多遠?

斷背山大概是不會讓激進的同志震憾的,因為這些人一直在斷背山上沒下來,但其實也很難說,因為斷背山的寓意是一個無人可管的所在,兩個人回到暫時的青少年 反抗一切的階段階段,管什麼家長、家庭、學校、同學、功課、前途什麼的(我們可別忘了這一對牧羊人連他們牧羊的工作都沒做好),激進的同志,也許在性別意 識上激進,但卻未必能脫離社會規範的約束,這樣的同志會不想丟下一切,不當律師、會計師、建築師等等,回去一個烏托邦狀態的斷背山嗎?

斷背山讓某些過著傳統、保守家庭生活的人在電影院中的黑暗中哭了起來,這是斷背山最厲害的地方,因為在這部電影中,重點不只是這一對同志情人多麼相愛(真 的,導演用的篇幅不多),而是他們在社會現實中過的核心家庭生活多麼無聊。因此,許多觀眾感同身受。也因此真正強烈抓住這兩個男人的並非他們彼此肉體的迷 惑,否則他們偷偷在汽車旅館約會就成了,他們之間最重要的連繫是對「斷背山情境」的迷戀。

斷背山情境,絕非只是屬於同志的,這是人類對野性的愛的共同幻覺,而這種愛本質上是反傳統、反社會的,這是愛的靈魂回到亞當、夏娃在伊甸園的原生狀態,沒有長輩、小孩、責任、工作。

斷背山,原來是失落的伊甸園,李安扮演的是想把亞當、夏娃再放回樂園去的上帝或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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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2-18 10:54:49 晴
 哀傷 [青春篇]  
1998年4月28日

這是我從幾個愛人身上學到的——變得那麽快,那麽徹底,三個月,一年,輪廓與舉止一併遷址,望著同名同姓的同一個人,心想:“孩子也在父母的眼中如此親極反疏,由熟漸生嗎?”啊,多麽多麽哀傷的一回事。

上了二十尚且十八變,何況未完成發育?注意,這裏談的不是“成熟”,而是階段連接階段的刻不容緩,間不容髮——有些眼神,說沒有就沒有了,就如突然長長了腳板,無論如何塞不進昨晚還在穿的鞋。

一夜之間,還是把眨一眨眼的片刻,趁我不覺,偷了去移花接木?怪不得母親以前會在我的面前表演瞪眼、含笑、做夢。“洗洗白,吃腳趾,仿佛是日前的事。”

父母的感慨,許許多多,都是失手的自責吧。借鑒那出人氣日劇——《孩子,請給我多點時間》:必定不會疏忽你,離棄你,不信任你,怕你,厭你,摑你,咒你,罵你,一千零一個後悔有了你——只要當時多上丁點的可以負擔的……時間。

是的,“孩子”是白紙一張,而“父母”更接近文憑——沒有經過某種的畢業,閣下何來資格造人?殊不知身爲父母的萬丈高樓,也是要從地起。可惜成年人與孩子的時鐘不能同步——尤其在學習這樁事情之上。

容許在這藍天白雲之下,我再吁歎一次:多麽多麽哀傷的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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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1-14 19:31:15 晴
 母系家族 [女人篇]  
2000年12月18日

我的家族背景,可說是很“母系”的。父親是唯一的兒子,他三歲喪母,九歲喪父,教養的責任全數落在他的五個姊姊身上。母親一邊也是女的多,男的少——我的外祖父是位“逃夫”,外祖母無力單身挑起家庭擔子,排行最長的三個女兒便得提早投身社會,母親便是其中一人。她排行第五,對上是我的四姨母,之外還有六七八九姨和兩位舅舅。讀到這裏,你該明白爲何我對《楊門女將》有感情和投射吧?

童年的我,若不是和阿姨們玩,就是住到姑母處,看很多的電視,讀她們放在案頭上的瓊瑤小說和電影雜誌。母親好像有點不太贊成我在姑母處流連,大抵是怕小孩子會習染浮誇與奢華。事實上,姑母和阿姨們也甚少往來,原因?看看他們居住的地點,你便會明白了;半山羅便臣道與旺角西洋菜街。

阿姨之中,有人從空姐變成苦學生,從節儉自己變了合法榨取別人財富的評稅官;有人從學徒起步,到經營自己的店子,遇上貨物被洗劫一空的打擊,之後丈夫患病撒手,同時,她還要戰勝乳癌。又有人生性不偏不倚,雖說路程遙遠,日子漫長,她終也成了律師。

阿姨們和glamourous的姑母們都是我的啓蒙,但我又必須承認,那不代表我對女性的歧視便能自動消除,因爲教育我們的除了家庭,還有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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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1-11 20:31:27 晴
 踢死你 [女人篇]  
2000年12月15日

成語中的花拳繡腿,是對虛有其表的諷刺,所以當天目法王伸出兩腳,左邊踢死羅蘭,右邊踢死梅蘭,的確叫人舒一口氣——兩位女甘草不論擺出什麽架勢,做觀衆的我們,又怎會不心裏有數?與其看她們姐手姐腳,或是替身的虎背熊腰,倒不如像現在般當場斃命,反覺省時爽快。

你別說,甚至還有點“痛快”——剛才還手執銀槍,威風凜凜,一聲一聲“狗賊!奸賊!”罵過對岸哩,哪里知道對方兩腳就叫她們應聲倒地?那情形有點像踢死兩隻小狗,只是畜牲也會悲鳴兩聲,兩位楊門女將卻一聲不響的便一命嗚呼。

若從戲劇的角度看,這安排容或叫人失笑——那麽滑稽的慘死,再配上悲壯的背景音樂——但回頭一想,現實生活中有多少明知不能力敵男人的婦女,不是一樣擺個“放馬過來!”的姿勢,只管站在原地破口大駡?又,有多少煩不勝煩的男人,不想效法武功高強的高僧,有一隻無影腳?當楊門女將上演到羅蘭梅蘭“殉國”一幕,電視旁的觀衆大可再次肯定自己的位置:討罵的是男人,討打的是女人,真要分出勝負,端看誰的功夫更高,也就是誰的暴力更暴戾。

電視上的演員穿的是古裝,然而編劇在執筆中毋須回到宋朝——類似場面在觀衆中只有更多,不會更少,只不過大家都明白肥皂劇擁躉最討厭看見直接反映的真實,因爲明明是身邊的現象,也要把它說成是爲了娛樂而娛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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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1-11 19:47:20 晴
 長年凝固 [女人篇]  
2000年8月13日

讀完自己前兩天的“批評黃碧雲”,想:是什麽令我有把想法寫成文章的衝動?又,爲什麽我會一邊寫一邊反問自己:你明白自己在寫什麽嗎?

然後,在每天都行經的斜坡上,遇見久違的老朋友阿花。他說:“是你對黃的expectation使然吧。”一語道破,立時茅塞頓開,只是更多問題隨即接踵而來,譬如:是什麽令我(們)相信有權要求別人?是什麽令我(們)養成習慣,大部分時間均要求他人先於自己?——以期望之名?

我對黃碧雲的“期望”,回想起來,並非出於個人對她的喜愛,卻是源自她在華人文學界的認受程度——對我來說,“黃碧雲” 並不只是一個作者:她已成爲一種楷模。是在“黃碧雲”的名氣與位置之上,讓我看到了華人文壇(特別是香港)的一個現象,那就是普遍性的“只求認受,少見互動”,亦即是:就算作者讀者之間會有彼此的“要求”,也是建立在一些條件上——如“同聲同氣”。

這種狀況,有否間接造成黃碧雲常年凝固在文字的自戀和沈溺中?“自戀/沈溺”不一定就是牽制——假如它能在創作過程中,從目的轉化成手段。但作者在悠長的創作生涯裏,若只能重復的示範自戀和沈溺,那就會令閱讀和論述被收窄在“技法”的範圍裏,這時候,一干有關標準的辭彙便可大派用場;像“高水準”,或“平庸”。

“爲了在一池死水的水面上自照而失足溺斃”,我認爲是絕頂平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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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1-08 19:55:09 晴
 人情 [文化篇]  
2000年11月7日

送禮給外國人,好像沒有以金錢代替物品這回事——心思人人不同,爲了表達對受禮一方的重視,當然要絞一點腦汁,花一點時間。但是在香港人的社交模式裏,“禮”已不再囿於“物”的如何選擇,所以,送禮不叫送禮,卻是叫“做人情”。

“物”是具象的,本來送禮之意,正是以實在的東西來呈顯“禮”的境界。有一年我生日,好友送我一隻塑膠造的象鼻子。當下心裏一沈,面上卻要堆笑——人就是這樣矛盾,明明知道“物輕情義重”,偏又不高興“得物無所用”。切蛋糕了,還在自我嘀咕:“買本書都有得讀呀。買條巧克力都有得甜呀。”

隨手把那灰色的一條物體挂了在房門的挽手上。之後兩三年下來,竟然在出出入入之間培養出相熟的感情,到搬家了,已經捨不得把它丟掉——有用沒用,原來不是“物件”本身所能界定的。

現在當我看見送我象鼻的好友,總有把他看成灰色物體化身的時刻。想起曾經朝夕相對,嘴丫不期然向上彎,他問:“又笑什麽?”我情願讓事情保持曖昧,只會答以“不幹你事!”誠如寶玉對晴雯所言:把感情投射到一般人認爲最沒用處的事物上,它便成爲你的無價寶。

也就解釋了別人擺酒,你去吃飯,爲何要“做人情”——互惠互利呀。難怪連是非都可以變成“人情”——不交換情報,又如何打好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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